公众号文库 · 原载于微信公众号「庚辛资本」· 2021-07-24
黄金赛道覆灭记
40号文悄然而至，新东方、好未来、高途等股价当即下跌45~70%不等：人们这才意识到，一条巨大的赛道真的是可以说关就关的。 强力监管意图打破“剧场效应”，把全部人都按在座位上，恢复成第一个人站起来之前的秩序。
在我们经常使用的“PEST”分析框架中，P（Politics）永远排在第一位。多少赛道就是因为一纸政令而直接血流成河。P2P，幼儿园，电子烟等等。而今天，政策的车轮碾过了教培机构，所过之处，愁云遍地。自21年年中开始，便不时有“20万教育从业者下岗”，“投资人关闭教育赛道”等信息传出。但即使负面频频，人们还是会抱有一点希望，毕竟这是一个万亿级市场，数以千万的从业者赖以生存，同时精准命中了中国社会的核心刚需。
直到2021年7月23日，一个冰冷的周五。一纸“40号文”开始在各个微信群之间流传，人们这才意识到，一条巨大的赛道真的是可以说关就关的。这一份pdf，直接导致新东方、好未来、高途、掌门、网易有道等等机构的股价当即跌了45~70%不等，股价甚至仅仅略高于账面现金及等价物。在东京奥运会的跳水项目开始之前，便上演了一出崩盘大戏。同时，教育股的下跌，也带动了整个中概股的瀑布。
截至昨日美股收盘，新东方、好未来、高途、网易有道等股价下跌45~70%不等
“40号文”可以简单理解为是帮助学生在课内和课外进行减负（双减）。各种规则非常详细，大约有30条。其中有明确的一条：学科类培训机构一律不得上市融资，严禁资本化运作；已违规的，要进行清理整治。
于是，教育类资产从去年的重金涌入，瞬间成为了烫手山芋，苦了最后的接盘人。这一天，可以说是曾经黄金赛道的谢幕之日，清脆而不甘的丧钟回响在纳斯达克的上空。
物极必反。
2020年的春晚舞台，猿辅导、学而思网校、斑马AI课、作业帮这些在线教育的头部公司的广告集体刷屏，给中国人民留下了深刻印象。也正是在这一年，由于疫情的催化，在线教育公司的数据突飞猛进地增长。此后的疯狂融资，更是频频刷新纪录。尤其是在线大班课模式，因为其较好的UE模型、低边际成本，非常适合资本驱动的增长。可以说，2020年的在线教育融资，没有上亿美金的体量都不好意思出来PR。
数据来源：烯牛数据，深绘里的巡礼之年整理。融资轮次之于猿辅导已经失去了意义大水漫灌式的广告投放继续。电视台、朋友圈、公众号、抖音、电梯广告...只要是能想到的品牌广告形态，全都是教育机构的投放战场，甚至有了“广告打到了中南海”的说法。
除了巨额融资与广告投放之外，这一年是全行业的高光之年。高途课堂的市值达到了400亿美金，好未来的市值更是达到了接近600亿美金（大约2倍于巅峰时期乐视的市值）。如果好未来再持续自然增长一段时间，便可达到千亿美金的市值，教育机构的体量似乎已经触摸到了“大而不倒”的门槛。
这时，网课教师成为了最热门的职业。一个刚毕业的本科生，如果有比较好的讲课技巧，年薪可以达到惊人的150万人民币——而这也是多家头部机构竞争的结果。大班课在疯狂扩张的过程中，需要短时间内持续的优质老师的供应，而恰好他们有的是钱。一边作业帮给人开出百万年薪，另一边猿辅导立刻加到120万。当然，对这些网课老师的门槛也是有相当的硬性要求：必须是清北复交、海外藤校毕业，或者得过国家级竞赛奖项。
但即使是清北的毕业生，平均月薪也仅仅是过万而已。10倍的奖励之下，必然暗含了10倍的风险，这也是一条颠扑不破的真理。年纪轻轻，尚无成熟的工作技能，仅仅是在教育大系统内将所学知识进行循环，便可以年薪百万。
而今天，他们都失业了。
双减政策根本的出发点是什么？三胎其实是一个明显的信号。
人口便意味着生产能力和消费能力，人口问题是一个巨型经济体保持持续增长的关键。而今天的“生育成本”，则是人们生育的最大阻力。其中非常重要的一项成本，便是子女的教育。根据据前程无忧发布的一份数据显示，一个家庭一年的教育消费，达到了2-3万元，占比为20-30%。[1]
看到这个数字，一线城市的家长会感慨，现实花费可不止这些。有人算过一笔账，一线城市的育儿成本达到了百万级别。而与教育的花费对应的，则是各行各业的“nei卷”，导致的收入上限预期的降低。这样的剪刀差之下，人们的生育意愿持续下降——还是等到多攒点钱再生吧。孩子一旦出生之后，竞争的时钟便开始了倒计时。
课外培训，通常有“剧场效应”的说法，教育宛如一个剧场，前排的人站起来了，后排的人也只能跟着起立。现在的强力监管，则是要用外力去打破这种效应，把全部人都按在座位上，恢复成第一个人站起来之前的秩序。
在人口大计面前，牺牲一两个行业，似乎便无足轻重。除了教育之外的其他行业，还有住房、医疗。与之相比，教育的复杂性低了很多——不就是个培训机构么？
人口问题在全世界范围内都是难题。新加坡很早便面临出生率下降问题，李光耀的观点如下：
发达国家的妇女一旦受教育有了平等的就业机会，就再也不、把生儿育女照顾家庭视为首要任务。生育率下降，是因为生活方式与思维观念发生了变化；
即使用巨额的金钱奖励、物质刺激，对生育率提高还是起不了太大作用；
唯一的方案是引进新移民，填补人口缺陷；
但新移民的生育率也会和当地人趋同，所以一代代引进移民，也只是权宜之计。
回到商业上的一个根本的问题：政策即使有效抑制了供给，但是能抑制住需求吗？
换句话说，家长真的会相信别家的小孩不在外面补课吗？供给减少，需求不变的情况之下，带来的结果便是推高市场价格。经济活动会持续存在，转入了地下，难以监管、但是充满暴利。一如今天我们禁不掉的那些人类最刚需的行业一样。
我们来看看韩国走过的路。课外培训又被称为“影子教育系统”，在全世界范围内的发达国家、发展中国家均普遍存在。而在韩国这样的国家，参培率更是高达惊人的90%。[2]
1980 年，为应对过度竞争的高考课外补习热，韩国实施了“7.30 教育改革”，禁止一切教育补习行为。然而，禁止补习的政策并没有得到家长的支持，补习的需求广泛存在，导致禁止政策并未起到实质性的作用，私人补习禁而不止，反而带来了更多的问题。
无奈之下，韩国政府逐步放宽了对补习教育的限制，20年之后，韩国最高法院宣布，政府禁止学生参加课外培训，侵犯了家长和学生的学习权利，违反了宪法。之后，韩国的社会培训机构迅速反弹，增加至近十万家（韩国一共五千万人口，相当于我国的一个湖北省）。[3]
当然，这一次的“40号文”，政策的决心似乎是坚定的，从前期的酝酿，到发布者的规格，短时间内似乎不会有什么改变。只是如果到了缓和的那一天，有多少教培机构还活着？另外，政策会呈周期性摆动吗？底部是否就是新的机会？
回顾历史，我们还有fen书keng儒、打倒zsfz等更决绝的手段。这么看来，禁掉课外培训，也不是什么大事了。
个人的命运，不得不和历史的洪流绑定。潮水的方向，便是明智之人的去向。
参考资料：
[1]《2019国内家庭子女教育投入调查》，前程无忧
[2] 《直面影子教育系统》，Mark Bray
[3] 《教培行业的6个假设和3种结局》，信口说
原文链接
本文原载于微信公众号「庚辛资本」（2021-07-24），此处为官网原文收录版，图片已转存；如与原文有出入，以原文为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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